第五章 舍生策马论兵地(1/6)
“锷哥你哭了?”
韩锷茫然地抬起眼。
经小计这么一问他才觉自己脸上已泪痕满面。
八月头的石板井已经是夏暮天上的云压得低低的草儿们在尽情享受着它们一年中最后无多的欢愉。
四周都是泽野。
那绿那乌青的云那含着腥味的风与那些在风中俯仰着身姿的长草都有一种浓郁至极却又知道马上萧条在即的郁勃之意。
——四季一年一年的更迭草一茬一茬的生长周而复始周而复始可长眠在此处的战骨却已不能再次醒来。
“知道今年的草势为什么长得这么好吗?”韩锷郁郁地道。
余小计专注地望着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因为今年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无数人马的尸骨已成了这草场最好的肥料了。
三个月多前仅仅三个月多前……”韩锷仰起头:“……这里还刚有过一场大战的。
那场大战你我也曾身历。
我听到附近牧人讲这里的草场今年异常肥美但今年却没有人到这里放牧。
他们不忍心——那让这草场茂盛的缘由是让他们也不忍心的了。”
韩锷静静地说着——居延城局势一定他就不想在那里再多呆一天了。
他前几天就已带着余小计重返连城骑。
此时说到那一场大战他并没觉得心里多痛却觉得颊上的泪水忽不可自控地长流而下。
这泪来得突兀还是当着余小计的面却不及控制。
他也并不伸袖拂拭——还有谁可以让他当面这么静静叙述双泪长流一说心底的傍徨苦痛呢?
余小计默默地望着他眼中的神情有一种了解——可能他并不能完全明白锷哥嘴里在倒底说些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懂得”。
懂得是一种比“明白”更深的知与他的眼中有一份同情劝慰的神色。
他的手轻轻搭在韩锷的肩上他这么与韩锷搭肩而立这些日子来韩锷却已习惯了每逢其时他常会觉得一股古怪已极的可能出于大荒山一脉的心法办力浸入己身。
但他对小计原不用防备也曾问他他只一笑说:“我要给你治盅。”
——这时只听小计轻声道:“可是、毕竟、我们胜了。”韩锷道:“是呀我们胜了。
为了诱敌我亲手送出的护卫营将士的性命一共就有二百八十六条。
我们羸了。
在那最后的一战中连城骑共折损了六百七十余人马:汉军六十三人伊吾一百零六人居延七十九人月氏四十五人……”
他一个城一个城地报下去最后轻轻说了四个字:“我们羸了。”他的手指忽然痉挛他在心里道——“是我安排了好一场有计划的送死与屠戳!”身边的丰美长草下就是他不能无视的磷磷白骨。
小计忽用力抓住韩锷的肩膀:“锷哥那些人不是你送去死的不!
他们也有他们的不得不也有他们的梦。
只要到了疆场各人只能担负各人的命。
你的责任就是那样的!”他抓向韩锷肩膀的手抓得很重似要让他在麻木中感觉出一点痛来。
韩锷微微一笑:“可他们毕竟是因我而死。
在我下令前就已知他们是必死的。”余小计一摇头:“不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要保护的。”
韩锷唇角冷哂地一笑:“他们要保护的是什么?
是用生命来还洛阳杜府垫付的那些金银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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