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风柳夸腰住水村(2/5)
壁上多绘有地狱经变故事极为精美。
行到第三层的一个石窟里韩锷一呆只见那秀骨清像、博衣宽带的泥塑之外壁上还画就了一副极为壮阔的诸天普乘图衣袂飘飘云霞朵朵俱欲仙举只是脸上喜乐平安多为人间之色那分明是无名之高手工匠们所绘就的他们所期待的一个人间乐国。
而那像上诸佛面目虽然慈悲却俱为本地衣冠不是梵装了。
其面上容色恍如人间百态。
韩锷生长道门向不近佛因为佛旨归结为诸空之境其境之内本没有人。
反不似道家性率自然之中总还有一个“人”字的存在——求一己之自肆山猿海鹤终有本我有一翻自验自证的意味。
韩锷看着那诸天普乘图渐渐却从那色已半落的图画中看出一种欢乐的期盼来他一直不懂佛教孤苦寂灭为何还在人间流传如此之广?
这时却似乎明白了:那苦正是万千生民日日所受之苦而万千生民私下其实已篡改了佛教的“极乐”之意他们不解是要以无乐为乐以无欲为欲的。
这壁画中所图就的那欢快辉煌之境分明集聚的就是生于斯长于斯无数生民的愿力。
他们要的不是无乐无欲而是普天之下没有争竞同乐同欲。
相比之下道家的那以一己之修为凡绝世鸥游海上确确实实倒是难以普世的了。
韩锷怔怔地盯着那壁画只见诸天尊者下界生民飞天舞起琵琶反抱分明种种种种都诉说着无数生民所期盼的一种快乐。
他似乎有会于心近年以来他剑术修为上虽苦苦坚持却难有进境似乎已到了师傅所说的那个“限定”之界了。
他突不破“有我”之境“我”之一念太执却是师傅一向即肯定他也否定他的一个原由了。
如果不是求一“我”之所在他此日修为断难及此。
但事有两面互为反悖今日他反受那一“我”之所限。
韩锷皱眉抬头苦苦思解——他于技击一道诸术俱有所成此时如寻进境但求的就是一个心悟了是一场破境破却已有的有所依持但已嫌狭窄无法扩举之境另成新悟。
那壁上的欢乐的图画却给了他很多触动。
技击一道他所由之途原是感世伤身厄人欲而从天欲以求高飞远翥。
一向小视人间生民之欢种种纠葛俱视之为苦。
师傅常说他修习之道所伤就在一个“执”字上所成也就在这一个“执”字之上。
但看着那壁画人世间种种欲求圆满的快乐一时涌上心头。
即已自控何不求圆满之境?
天心月满华枝春繁岂非才是大道?
难怪自己剑术近年来虽小有进境终成蛙步难有质变。
自己所修所习是不是对欲求之意厄之太甚、反至阻绝生机、找不到生命根底处那一线难厄、蠢蠢欲的生命之本原的力了呢?
他怔怔地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出窟外望着那蓝天白云坐于半空。
远远的有野歌山唱传来声味俱欢。
韩锷抱膝而坐心里苦苦思索一时间象是明白了好多。
不解时就又进去看看那图画只觉得心中对修为一向苦于自谨处忽似开通了。
而自己对方柠所生的苦是不是也只生于一个执字呢?
她是有羁厄是有家累还有……夫君。
但自己为什么就执念于此?
如前日所为一世荒城伴夜砧就能成就这段苦思执望的一个圆满吗?
他忽然有些自嘲起来觉得自己所作所为一向以为还象一个坚执男儿的。
现在才明白自己所为不过是报复。
是因自己得不到而对自己所做的报复。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忽似快乐起来。
满心满肺里只待要一声长啸。
身外天蓝云白清风和畅。
难怪自己年少时想以此身归道师傅却说:“你不行的。”他当时以为师傅怀疑自己愿力不够师傅却摩着他的头顶说:“你还不知道道家修为的根本之处。”
师傅抬起眼眼中若悲若喜的道:“修道之人最后求的原是以无性为性是抛绝男女之念的。
你却天性最热怎么也不想仅成就一个‘人’之念而抛却一个‘男儿’之念。”韩锷当时愣了愣看着师傅那恍如清风朗月的神容心里这才明白怪道师傅无意之间言谈举止俱脱逸如许。
这么说自己在心里倒底还是抛不开之性别之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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