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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青牛久已辞辕轭(3/5)

俞九阙此生所遇高手何止百数所击破的或大或小的信念又何止百数?

但他心底徘徊犹疑祖姑婆所持之信念已不只是一信念而是愿力那是根植于天地之初的让自己虽一向颇为怀疑却终不敢视之如虚幻的一点最本初的慈悲愿力。

击杀它就不免如同击杀所有生命。

俞九阙一低头想迫得祖姑婆知难而退。

他心法已动韩锷一抬头只见一蓬黑影当空从百丈崖头直欲压下来如同九城九阙九门九阍就那么黑压压、丰沛沛地压了下来。

他知俞九阙与祖姑婆的对决已决不是寻常江湖中人物的技击之争那是他还所未能参达的“道”“意”之争。

这就是师傅所云的习于技击之术者最后都会面临的“道”之战吗?

却有一种血勇从他身体里升起那黑压压而下的肃杀之意在他看来也不那么可怕了。

——怕什么?

他感觉得到无论如何的黑云压城他骨子里的那股血是热的他与小计两个相互抱持的身体是热的而这生命也是热的!

余小计并不能象韩锷感受到的那么多可他也感到这百丈相隔的崖上崖下似乎斗起争执。

高崖之上罡风正肃那是一种肃杀之极的境界在那里没有仁慈没有生命只有天地无言、四时潜行、万物苟苟、生杀予夺。

当真如同天地间所有的灾难、狂暴肃杀一时突起万民涂炭而那苍天又何尝在乎?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是此时才感到锷哥与那俞九阙之间的差距的。

那并不是可以道里计的那已是——质的不同。

可他的心里斗的一热:锷哥在护着他他的身体是热的哪怕天意如玄玄元难测无冰无热哪怕那一点点仅于生命本初的热力转瞬即为罡风所灭为空肃之境所绝但毕竟——它曾经、在此时此刻、那一瞬是热的。

然后他看向祖姑婆只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老的女人了。

祖姑婆身上没有一丁点女性的装饰也没有一丁点女人的痕迹了但小计却觉得哪怕她再老哪怕她再弱哪怕她再衰朽但她才是最顽强最顽强的母性最根底最根底的慈柔最纯挚最纯挚的女人。

她的一张老脸上皱纹横布似乎已经历了世上无限之苦却有一点最后的愿力始终不破。

只见她轻轻坐下身来一张皱纹遍布有如沟壑的脸上似黯无光华似乎所有的黑暗都积于她的脸上了而梗梗不灭的一点愿力却从她那么衰朽的身体里出来那是一抹无色之光华照在她的脸上有如……慈悲的具像。

她是老了她似乎已承认自己无能无力再与人争她所修为也不是要与人争她要做的不是杀伐而是……护持……

于小计怔怔地望着她心里头一次想起这世上还有这两个字那是:护持。

崖上俞九阙面色一变他以自己的强悍之意竟压不垮这个女人。

他忽一声长啸欲以技击之道“下视九天”之术永闭她三人于九阍九阙之中。

——杀祖姑婆如仅以技击之术观之是很容易的何况他乃当今第一高手。

此时他心无它顾意志有如冰镌铁铸已不虞于不备之下心念为祖姑婆的愿力所浸入。

祖姑婆的身形一颤似当不住他的振声长啸那边的韩锷却忽然一声啸叫突起。

他伸手一掣只见一柄长剑就被他掣入手中他举剑上刺那山崖下黑压压的暗影里只见一蓬银芒芒的光华斗起如太乙峰头晨光如练那是天地交转一吐生机的一刻。

他的另一只手却没有松开小计。

小计本要再挣开他的手免得给他添加累赘却忽地觉得自己的拖累可能正是锷哥此刻的生意所寄。

他头一次有了和锷哥并肩对敌的感觉一向自视渺小也自惭渺小的心里忽有一种自豪生起。

他怕什么?

他怕什么!

锷哥也是需要自己的!

他紧紧抱住韩锷身里有一种血勇迸出来他要锷哥听到他的他们两个人、两个一大一小的年轻身体里血脉奔涌的声音。

去他的俞九阙!

你高明你的高明肃杀你的肃杀吧!

哪怕你可以杀了我杀了锷哥但在死以前这一刻我们的血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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